吳大羽的抽屜: 吳大羽 個展

新聞稿

你願意為藝術走多遠?

 

1966 年的上海,文革的騷動正滋長著。吳大羽剛脫離因「熱衷形式主義藝術」而導致 15 年不合時流、長期待業的窘迫。然而人心浮躁,隔牆有耳。抽象藝術在當時被視為右派思想,吳大羽更因岳父任職蔣介石政權下的銀行高層,被打為黑五類[1]。他的書籍、 500 多幅紙上作品被抄沒,遭受不公正的批判,原有住房更遷進兩戶工人家庭,吳家四口僅餘 20 平方米的空間,與鄰人共用廚房與浴廁。肅殺的氛圍至 1976 年文革結束後仍持續飄搖,令人餘悸猶存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然而,生活的困厄未曾真正消磨吳大羽。他將畫室遷至狹窄的閣樓,在越來越小的紙張上畫著若隱若現的浮光掠影,然後藏進抽屜。吳大羽的抽屜造就了中國抽象畫的第一座高峰[2],它是藝術家心靈與思維的出口,保護著那個時代人們尚未理解的自由。

 

這次耿畫廊策劃之「吳大羽的抽屜」,聚焦在藝術家於水彩、油性蠟筆與複合媒材上的表現,自近 700 件小幅精選出約 100 件非素描或習作的「作品」。遑論尺幅,吳大羽的作品在在映證了勢象[3]、光色、韻調的融合,敲打著我們對色彩、形與聲的想像認知。甚者,與油畫相比,也許紙上作品的時間與經濟成本相對而低,我們因得有幸探見留學巴黎的吳大羽於抽屜裡的各種嘗試:印象派、立體派、野獸派交錯的影子、色彩、線條至構圖的實驗調度,當然,這些多已承載東方美學(或說吳大羽)的韻調了,但一次次藝術家的自我反駁、突破,仍令我們充滿驚喜。

 

吳大羽的小幅作品與素描、草稿大不相同,因他不甘於理性的表象記錄,而是用心眼述說現實,尋求理性與感性間恰如其分的傾斜,同時一次次地實驗於各種物象由形體轉化為心象、幻象的可能。我們也因此觀其作品宛若對應著其人格的鏡像:不容退讓的美學、奔放的熱情、自由,以及童真。

 

耿畫廊由衷感謝吳大羽與其家人,憑藉著對藝術的信念,他們從青春孑然一身地走向年老,罔顧仕途與自尊,吞下時代不容的絢爛以求怯怯地生活,將藝術與自由偷渡進閣樓斗室的一只抽屜,等待哪天真理亮洸若白日,藝術歸藝術、人格得回返其原有的光明純厚,而半世紀的困厄交瘁則終將如夢非夢。

 


 

[1]黑五類指中國 1966-1976 文化大革命時對政治身分為地主、富農、反革命份子、壞份子、右派等五類人的統稱,合稱地富反壞右,於中國共產黨前三十年統治間(1949-1979)屬於政治賤民階層,遭受不平等的對待與迫害。
 
[2]中國美術界長期將中國抽象藝術的濫觴界定於 1980 年前後,然而,吳大羽於40年代致學生吳冠中的書信即提出「勢象」的概念(見註3),同時,其大量的抽象作品即可證明中國抽象藝術的開端至少可再前溯近 40 年,而 1940-1980 間中國抽象藝術將由吳大羽這座大山填滿。
 
[3]「勢象」一詞來自於吳大羽 40 年代寫給學生吳冠中的書信,其中談及「…示露到人眼目的,祇能限于隱晦的勢象,這勢象之美,冰清月潔,含著不具形質的重感,比諸建築的體勢而抽象之,又像樂曲傳影到眼前,盪漾著無無音響的韻致,類乎舞蹈美的留其姿動於靜止,似佳句而不予其文字,他具有各種藝術門面的彷彿…」、「我的繪畫依據,是勢象、光色、韻調三方面的結合。光色作為色彩來理解,作為形和聲的連結是關係時空的連結…」。
展覽現場